麥,又黃
來源:昌吉日報   發布時間: 2019-08-08?17:23:25  作者:嚴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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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次穿過麥田時候,它還在呼嚕嚕地長個子,滿目蒼翠。一個眨眼,麥,一下子全黃了,黃得繁華、浩蕩,黃得不管不顧,黃得不知荼蘼,微風里也滿是收獲的味道。遠眺,一壟壟、一簇簇,千頭涌動,金色的麥浪在漫山遍野間翻滾,編出一張金黃色的網,麥黃彌漫天地,麥香襲人。

夕陽西下,我獨自在無邊的麥田里穿梭,難得有時間,能夠這樣在故土的田間地頭走走停停。自己與黃在天邊的麥穗,站在這暮云與暮雨的路上。仿佛看到走失已久的自己,正遙遙歸來,負滿俗世蕪雜的胸臆,剎那柔軟。

麥,是有靈性的,滋養著人間煙火。萬灶炊煙,在暮色里升起,渺渺飄飄,如煙似霧,淡淡彌漫在屋頂上、村莊上、麥田間,朦朧恬淡,染成一幅鮮活的水墨畫,讓人沉醉、癡迷。站在麥地的小徑上,滿身都會落上麥香。深呼吸,把麥香和陽光一起放進心田。頓時,心的田野,長出了一粒粒飽滿的麥穗。

喜歡走進麥田小徑,遇一扇柴門,靜默,捧卷輕讀。隱約著,一個亙古反復的夢,許是麥香恰巧途經了我的盛裝,我也心甘情愿,為其傾城。塵世里,好像人人都在忙著趕路,忙著你爭我搶,卻少有人,能停下來,更難有人能退一步,退到一卷書里,退到一粒麥穗里。有太多人在鋼筋水泥的城市里掙扎,眼前的麥田是否像一輪故鄉的明月,永遠地照在你的心頭呢?我想,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片屬于自己的麥田,那里藏著根植血脈的鄉愁,無論歲月過去多久多遠,都是走遍千山萬水也尋不到的最妥帖的安暖。

細想,在時光的門楣里,我們總是追尋很多遙遠的東西,卻不知,走著走著就老了,走著走著就散了。別了少年,別了青年,到了中年,大半生光陰就這樣走過了一大截。

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已是景深如色板的田埂,蒼穹,湛藍、澄澈、遼闊、高遠,幾朵花似的白云也眷戀著不肯離去。身邊,輕風緩緩,麥浪起伏跌宕,夏蟲在草叢里低語淺唱,將寧靜的麥田引向深遠。

喜歡寧靜。一個人獨處一隅,或站、或坐、或躺,任肢體自由舒展;任身邊的風來風往;任頭頂的云卷云舒;任眼前的花開花謝;任紛繁的思緒滿滿;任岑寂的心空空,就這樣,靜靜地坐著,不看書,不寫字,更不去想紛繁的工作,任大把的時間從這份寧靜中悄悄溜走。就這樣,麥黃了,花老了,草枯了,一下子把夏天老成了一根弦。舒舒緩緩,彈慢時光。

喜歡寂靜,更愿意活得簡單,將手機擱一旁,看一段人間煙火。喜歡寂靜,將一杯茶,喝到無味,那跑在心里的馬,就在心里奔騰吧,那長在心里的花,就在心里招搖吧。在黃昏慵懶的夕陽里,捧一卷閑書將寂寞坐斷,再怎么鐵馬冰河,綿長浩蕩,都付與簡靜與安寧。

麥,又黃,置身于此,忘了孤獨,忘了喧囂,忘了所有的紛擾。享受著走過晉代羲翁蘭亭時的欣喜,游覽漢代碑文簡牘的勞累。喜歡失眠的時候,吟詩念詞,寫著自己的稿子,仿佛在最美的景色里輕歌曼舞,醒來,依然憶著夢里的樣子,只是,剩下的只言片語,再也拼不成一段完美的文字。帶著失落,現實把我重新拉回塵世,而不是,夢里那個布衣長裙發髻輕挽的唐宋女子。

所有的驚天動地,說白了都將歸于平淡,就像那些我們走過的路,那些停留過的陌生的城市,那些擦肩而過的人,總是會在午夜夢回時,突然浮現在你的心頭。

每一粒糧食都是一個行走的人,每一個人都是一粒游走的糧食。落了一地的歲月,卻撿不出一個從前的自己。七月,麥黃,黃在山坳,黃在天際,黃在故土,也黃在許多人的心頭。

一粒糧食,囊括天地。

責任編輯:李曉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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